此时的东宫,林柏与蔚拓已然重新修整过仪容,正在大殿上恭候天子驾临。
可是候了一些时候,来的却是锦衣玉冠的小小少年。
林柏蔚拓见这少年与青澄的年纪个头皆是相当,只是其气宇间英气稍逊,却然贵气灼人!
不用说,这少年必是玉家太子无疑。
林、蔚二人正要上前行礼,却听少年人朗声问道,“你们两个,谁是初阳城虎啸参军林柏?”
林柏忙进前一步行君臣之礼,拜说,“臣初阳城武安大将军麾下,中枢营虎啸参将林柏,参见皇太子殿下!”
一旁蔚拓见状也紧忙随行,跪地颂道,“东越国司礼少卿蔚拓,见过皇太子殿下。”
皇太子玉曦向下看了看他二人,不觉称疑,“却也奇了!
林参军倒比我想的……略见清瘦。
我以为军中将士不该都是威武雄壮吗?”
说时又瞄了眼蔚拓,笑说,“蔚少卿倒生得魁硕!
也少有司礼官的斯文!
你越人真是奇了!”
皇太子叹了一声,又抬手示意二人起身,“都起来说话罢!
我不过小小储君,非是朝堂公卿,更不主政事,你们也不必跪呀拜呀,只当是友人参访罢!”
林柏蔚拓起身,又各自悄抬眉眼打量面前皇室少年,见其玉面灼灼,星眸奕奕,身姿挺拔间雍容自若,神容庄重里温润有礼,虽唇角带笑,亦有眉宇藏威,端看他二人时自带君家气度。
林柏又悄悄环顾殿上侍立的宫人,并未见先前宣旨的几位老宫人,未知天子何故迟来,使太子接见是临时应场还是早有计划?转头又见太子稚气满满的孩童模样,并不知卷这幼童入这场权谋之争妥当与否!
他虽自言“小小储君”
,可是他心之所倾总还可以主导时局走向罢?
“我读过你的《兵阵十策》,很是有趣!”
太子玉曦见众人无话,便寻了话头说起,“你书中所列十种阵式都曾用真兵排演过吗?我只稀奇,最少须得多少兵马,才能演出那些变幻之阵型?”
林柏怔了片时,本想问太子自何处得《兵阵十策》,可转瞬又想到青鸾青澄既身陷宫闱,与东宫有所交游也是应当。
青澄又与太子同样年纪,稚子顽童又都爱兵马飞腾之事,一处说起也是必然。
林柏思忖着缓言答说,“殿下是想操演兵阵吗?只怕东宫之内无此辽阔地罢!
兵阵之演非得千人百乘难见其势。
殿下所居多琼楼玉宇、莲池篁径,又哪堪马蹄飞踏、尘沙施虐。”
太子蹙了下眉,颇见苦恼,“都说天子坐拥天下,可实则连块点兵的地方都没有,又何言天下?”
林柏心惊,未知皇太子这话是受人教导有心鞭策之还是真真只是孩童的怨怼之辞?他转头与同样心惊忧惧的蔚拓互递了个眼色,都知东宫也非浅滩平川可栖之地,当速战速决以谋后事。
林柏正待央问正事,却听太子又言,“我知道你们为何事而来!
只是来得稍晚了些!”
林柏闻听心底不由打个寒颤,何谓“稍晚了些”
?太子指何事“稍晚了些”
?林柏蔚拓皆是满心忐忑,正欲请示,却听太子又言,“可还有一事,我险些给忘了!”
说时忽端正了几分神色,正经问说,“林参军既为中军参将,那一定读过不少兵书罢?有关《白虎策》你可知晓?”
林柏未解其意,只能答,“小臣知道。
只是此兵策收在皇家藏书阁,非我等庸碌之辈有幸阅之。”
“那知道就好。
我只是想问你,《白虎策》开篇有言:‘兵家之道,敬上安下是为大德;攘外安内是为大武;犯上乱下是为大凶’,请问林参军,你身为兵家将门,以为这句话是何意思?”
林柏至此方明了,这位皇太子身后必有高人点拨!
其所问非疑,皆在试探!
是皇权对封王、对将臣的试探!
未知这一试探背后是否牵涉青鸾安危?如何答?初阳青门拥军千万,兵乘遍野,此等境况下可还能行“大德”
——敬上而安下?天子弄权,幽困越人,可还值得万军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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