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文学

写于初三（第1页）

这是一个古怪的家庭，每到清明，就要亲自书写灵位，拜祭祖先。这年的清明，又下雨了。阴暗的天空翻滚着莫测的乌云，墓碑上的字挤出血样的泪水。她刚放学，回到家，坐在沙发上吃吃地笑着，却有了一些不真实的感觉。爸爸喝了点酒，一点而已，却醉了，正准备着香炉、香和几支白烛。灯关着，窗帘没拉，随着风，任魂灵聚散。爸爸点了三炷香，脸上布满皱纹，喃喃的，月光透进来，一张脸上满是阴影，像具没有完全腐烂的尸身，知识分子的眼镜发着点点荧蓝，弥漫着早已烂在地下，封建王朝的腐臭。

她感到浑身战栗，背后有人轻轻呼着气，暖暖的，痒痒的。一根冰凉的管子勒在胳膊上，驱使她，在祖先面前撒下几滴鲜血。一只属于暗夜的蝙蝠正静静地站在窗台上，两颗尖尖的牙齿准备插入她的血脉。排位上写着“某某氏”的字样，她脱口而出，妈，等您成了某某氏那天，我也去祭拜您！妈妈竟没有反应，仿佛这话天经地义。她受了蛊惑般，慢慢向供桌靠近。三支香忽明忽暗，香烟袅袅，交织出一个缥缈的人形。那么多的话在心里翻腾，像许许多多的车挤在一个狭窄的路口，真正得以通过的却只是零星几个……电话响了！诡异的气氛仿佛装在馆子里的眼镜蛇，迅速缩回了黑暗，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早上，她去上学，只觉得昨晚做了个梦。她把梦讲给同学听，同学说：“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你家仿佛由山中鬼魅组成，白天一切正常，但到了晚上，钟响了十二下的时候，你们都睡着了，那个附在你身上的鬼魅却睁开了眼睛，沙哑的嗓音穿过一切尘嚣，在某个远处的山洞里回荡，很多没有形状的灰色影子追随着声音，到了你家，在墙壁间穿来穿去，也不时通过你的身体，努力寻找着关于人间的记忆。家里充斥着腐败的味道，它们眷恋着你，不想离开……”同学沉浸在自己的梦里，她听着，随着那声音迷茫的睁大双眼，眼前的色彩正在迅速倒退，退着退着，就到了那个山洞，她看着那些寻找记忆的鬼魅，竟觉得自己也是其中一员，这是她的家，她的坟墓。“身躯被焚毁时，骨头爆裂的霎那，灵魂跳出来，十分轻盈地飘升，而那装满沉重回忆的心却被毁灭了。记得海的女儿吗？她死的时候，不，或许应该说她获得永生的时候，很多人在哭呢。为什么呢？悲伤？抑或是恐惧？恐惧自己成为下一个？”同学笑了笑，声音也变回了平时的样子：“你身上那妖魔鬼怪不会都听见了吧？”她说：“听见了更好，赶紧把我毁灭了得了，省得我这么提心吊胆的。”

夜里，她躺在床上，眼睛盯着手中的镜子，镜子里映出身后的钟，秒针在逆时针转动，仿佛回到了昨晚。她要等到12点，看看那附在自己身上的鬼魅什么样子：狰狞，庞大？抑或是那种粘粘滑滑，不知成分的奇怪液体？从七窍飘出，几条绿色的丝线在半空交汇，像编手链一般聚集成那沙上爬虫似的模样？“咚……”悠长的一声，12点到了！为何，一切仍静悄悄，只有她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一只大手伸过来遮住了她的眼睛，她困了，睡着的刹那看到了自己身上的缕缕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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