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希望他能画我,可他总说我的魅力还不够,每次都拿我和我姐姐牡丹作比较:你看人家牡丹,名字又大气又婉约,长得更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虽然你和她长得相似,名字却少了几分华丽,这就大打折扣了……
然后就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我的请求。
这让我极为不爽。
所以每次他画牡丹时,我都闷闷地在阳台上踢石子,用以发泄低落的情绪。芍药怎么了?芍药也很漂亮啊……你这是种族歧视,种族歧视——!!
可他总像是没感觉到似的,一边无视着我的怨念一边勾勒着牡丹的线条。
他有个孪生弟弟,只是平时极少见面。他和母亲住在美国拉斯维加斯,他的弟弟同父亲住在中国香港。隔得好远啊……我看着中国地图,发出感慨。
他很爱他的弟弟,但是因为家庭原因,他只有儿时零碎的记忆,以及一张唯一的照片。
那是他俩五岁时,和父母一起,在老家湖南照的全家福。
我有幸欣赏了这张照片,不过是抢过来的。抢了就赶紧跑。
本以为会是很诗意的照片,结果却大失所望——照片平凡得像任何一个四口之家,除了他和他弟弟满口稀疏的牙齿,几乎没有任何亮点。
不过我发现,他们身后的背景,是一片繁茂的花丛。芍药花丛。
这是……原因吗?
我不再奔跑,气喘吁吁地问他。他的手臂绕过我的脖子,从我手中拿过照片,这动作仿佛从后面环住我。
嗯。他坦白道。
我不解地追问:既然心内挂念着,为什么不回中国看看呢?
他看了看我,只答了句“哦”,然后独自回到房间里去了,直到吃饭时才出来。之后,他绝口不提父亲和弟弟的事,我也没敢再提起。
或许,这便是他成熟的原因吧。
他考虑得比同龄人多许多,虽然表面看不出来,但实际上他比任何人都细心。
他想念他们,但他也要顾及母亲的感受。
她辛苦将他养大,再婚是嫁了一个有钱的美国人。她并不十分爱那个人,但也凑合得过去。至少嫁给那个人不会委屈她。可后来,她又患上了胃癌,一次手术切去了她四分之三的胃。如今,她唯一的依靠永远地离开了她,只留给她一纸离婚证书。
所以,他不敢让她操心。
他的母亲对于过去太敏感了,他怕她因为过去的人情世故而伤心。他种的花和画的画也都是为了她。
只有我是一个例外——芍药是他为了满足自己而种的。
这样又过了三年。他二十岁。
在这三年里,我们吵闹的频率渐渐少了许多,倒多了些陪伴和相惜。我一次次看着他婉转地拒绝母亲替他物色的女孩,然后以创作为由把话题引到别处。
没事的,你不必介意我。我大大咧咧地拍着他的肩。
有事,很有事。他极少用这种倔强的语气说话。你不介意,可我介意。在他目不转睛的凝视下,我的脸渐渐红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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