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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四（第1页）
四
工作密度太高的人难免有点小病小痛。Fin的胃不太好，而Nel有时会头痛。
就这一点Fin一直说Nel有奉献精神。自己身为脑外科的大夫却放任自己的病痛。对此，Nel的回答是自己身体不是程序，没法自动报错后再手动修改。
其实这种事是真没法避免的。例如Nel凌晨两点被叫起来，冲去急诊一位颅内溢血的患者，结束手术后天已经大亮。
Nel一步三晃地坐在休息室，感觉身上的血腥气与福尔马林的味道像是有毒一般，侵蚀着他的神经。后脑处的大血管开始一跳一跳，痛得欢快。
他捂着太阳穴回忆了一遍自己所有的手术装备是不是都已经处理完了，然后他打开了休息室紧闭着的窗口。
他站在窗前，冬风把他的白大褂和头发向后吹去，也一并让他清醒了写。
——这下倒好，头更痛了。Nel有些恼火地想，抓着自己的头发，看了看手表已经八点半了。
“我八点半去接你。”突然他记起昨晚的黑暗中，Fin一句清晰的话。
Nel立刻脱掉白大褂，交给了科里的一个护士然后往外走。他来的时候只穿了件夹克，还扔在了二楼。他直接穿着衬衣走进了冬日的天空下。
天气很奇怪。天空有的部分很晴朗，有的部分却压着无比厚重的、铅黑的云。风比在窗口感觉到的还要冰冷，Nel走出五步左右，打了个哆嗦。
而当他差不多要冻透了的时候，他找到了Fin。后者正在坐在从同事处借的车里，在挡风玻璃后面冲他笑。
Nel几乎是冲进了那开着暖风的车子里。坐定后他长出了一口气，才感觉血液没给冻在血管里。
“不带手机啊？”Fin丢过来的东西砸在了他的肚子上。Nel疲惫地垂下视线盯着自己的手机，回过手去抓安全带。
“走吧。”
不幸的是这正是高峰时段。车子在路上堵得一挪一颤。Nel的睡意全给车颠了出来。音响里播着巴赫，Nel侧过头，便跌进了睡眠。
在奇怪的地方睡奇怪地觉，那么做个奇怪地梦就不难了。
Nel梦到了英国，梦到了他唯一在那个岛国上度过的冬天。那个冬天下了倾天的雪，又恰逢圣诞节，他在教堂的钟声里费力地自扫门前雪。
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厚厚的积雪不见一个脚印，加之满目飘着的大雪，倒静谧得不真实。街道两边的小楼上，每一个窗口都透出暖黄的光。
一刹那他抬头仰望，突然就觉得那飞雪连天的深蓝色夜空那般苍茫、博大、深远。
他远远地看见一个男孩子，穿着带绒毛的厚厚衣服。那个男孩也看到了他，他在街头向Nel招手。“圣诞快乐，先生！”男孩好听的童音穿过了风雪。
Nel恍然记起Fin也有那样一件衣服，帽子上一圈极厚的兔毛，让Fin戴上帽子后看上去像极了一只熊。
“Nel。”
“Nel。”
“下雪了，Nel。”
Nel睁开眼睛，却被一片流金光芒刺得睁不开眼睛。他捂住眼睛过了三秒再睁开，才明白刚刚并不是幻觉。
下雪了。
九点的阳光是冬日特有的、温度适中的灿烂，光河无孔不入地渗透每一个角落，然而风里飞着片片的雪，像是无数只展开了翅膀回旋的蝶。
仰望天空，金色的光芒与白色的蝶，像是只会出现在某种高贵而梦幻的神话里。
Fin把车子停在路边，看着漫天的飞雪笑得开心，完全像个少年。Nel突然一把按下了电钮降下车窗，风裹挟着那些蝶翼似的雪争先恐后地涌进车内小小的空间。
“下雪了，Fin。太阳雪。”
Nel轻轻地说。他把手表摘下来举给Fin看，却发现Fin正指着自己手机上的日期。
然后他们一同微笑起来。
02-14
今天情人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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