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这么一大家子,得操多少心。反观我这儿,两件大事压身上。出版社等着拿我的书稿,稿费版权费都有,就是内容要大改;教育部又找我编教材。俩活期限都卡得死死的,我脑袋都快熬炸了。”
几个人闲话到此,也不再多议论,抬手收拾起桌上的杂物,起身上桌吃饭。晚饭桌上,众人也只是随口聊些家常,不再提起巷尾那户人家。吃过晚饭,顾晚拢了拢身上的布外套,便跟着小夏出门,要去走访一户困难群众。
暮色沉沉,夜色一点点漫上来。等二人忙完外头的事踏着夜色回到家,巷尾老李家就已经隔三差五吵上一回。白日里吵吵嚷嚷,叫骂声、争执声断断续续飘过来,邻里听见了,也只当是新来的人家过日子磨合,家家都有难念的经,没人过多掺和。
谁料到了后半夜,原本安静的巷子,那边的动静越发厉害。
已是凌晨一点半,万籁俱寂,深更半夜。巷尾那边忽然爆发出叮叮咣咣的巨响,板凳翻倒、家具摔砸的声音一阵阵传过来,木件磕碰落地的脆响刺耳。男人粗重的怒吼、女人压抑的哭喊,夹杂着孩子撕心裂肺的啼哭声,乱糟糟搅碎整片沉沉的夜色。
“砰砰砰——!!”急促又慌乱的敲门声,一下重过一下,狠狠砸在邵家院门上,伴随着女人压抑的呜咽。
邵叔本来睡得就浅,被一阵阵吵闹声惊醒,心口闷得慌,披起厚布褂子,趿拉着布鞋从屋里出来,一边往院门快步走,一边压低声音愤愤嘟囔。
“这叫什么事儿!白天吵也就罢了,大半夜闹成这样,摔板凳砸家什,这左邻右舍还睡不睡了。”
他伸手拉开木门,院门外冷风卷进来,站在门外的,竟是隔壁的王桂兰。
邵叔猛地一怔,眼睛微微睁大,借着微弱的月光打量她,语气满是惊愕。
“哎呀妈呀,大妹子,这大半夜的,你这是咋了?”
屋里的邵嫂子、顾三还有顾晚,也全都被敲门声和外头此起彼伏的吵闹声惊醒,心里一紧,纷纷匆匆披起衣裳,踩着鞋子走到院子里。邵嫂子伸手“啪”地拧亮院里的电灯,刺目的白光骤然铺开。
灯光底下看得清清楚楚,王桂兰脸上鼻青脸肿,一只眼睛肿得老高,眼皮乌青发紫,嘴角还破了一道口子,渗着淡淡的血痕。头发散乱地披在肩头,衣襟扯得歪歪扭扭,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胳膊上还留着几道红红的抓痕。
王桂兰一看见院里站着的几个人,紧绷的那根弦瞬间崩断,眼泪当场就崩了,肩膀剧烈地耸动,声音哆嗦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哭腔。
“邵嫂子,邵大哥,你们快帮帮我,我家造孽啊,这日子我是真不能过了!”
邵嫂子心头一揪,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胳膊,柔声催促。
“快进来,外头风大,先进屋再说。”
王桂兰脚步虚浮,脚还没站稳,眼泪就哗哗往下淌,大颗大颗砸在泥土地上。积攒了几十年的委屈、欺骗、痛苦,再也兜不住,当着几个人的面,浑身控制不住地哆嗦,失声哭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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