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的空气一下子绷到了极点。
顾晚闻言,脚下悄无声息往后退了两步,整个人退进屋檐投下的阴影里,后背轻轻贴上冰冷的墙,目光死死盯住巷口那片黑沉沉的墙根。地上还蹲着痛哭不止的王桂兰,压抑的呜咽还在断断续续,可此刻谁也不敢出声劝慰,生怕动静引来了外头的人。
邵叔抬手,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呼吸放得极轻。他侧耳听着巷口的动静,夜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混杂着隔壁老李家依旧没停歇的吵骂摔打声,反倒把巷口那人的脚步声掩盖得若有若无。
“快去。”邵叔嘴唇几乎没动,用气音对着小夏催促。
小夏一点头,猫着腰,贴着院墙根,脚步放得极轻,身子一闪就从后院侧门溜了出去,夜色瞬间吞没了他的背影。
院里只剩下顾三,脚步放得很重却不发出声响,快步挪到门后,伸手摸出一根粗实的杨木棍子,牢牢攥在掌心,指节绷得发白,身子挡在院门内侧,目光紧紧锁死那扇木门。
邵嫂子半蹲在地上,一只手还虚扶着王桂兰,另一只手捂住她的胳膊,暗暗用力,示意她千万不要哭出声。王桂兰也察觉到气氛不对,哭声猛地卡在喉咙里,肩膀还在不住抽耸,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再发出半点声响。她脸上青肿的伤痕,在电灯下看着愈发触目惊心。
巷口那道黑影并没有往院门这边靠近,只是在墙外来回徘徊,脚步拖沓,时不时停顿,视线一遍一遍往院子灯光明亮处扫过来。他似乎被隔壁李家大闹的动静吸引,又放不下院里的顾晚,来回踌躇不定。
顾晚的脑子飞快转着。
这个人是钢厂案子漏网的同伙,目标是自己。眼下院里还有一个受伤的王桂兰,若是真冲进来,女人根本没有反抗之力。只盼着小夏路上顺利,能尽快把派出所的人带过来。
就这么僵持了两三分钟。
隔壁老李家的院门“哐当”一声被人扯开。
老李气急败坏的吼声穿透夜色传过来:“王桂兰!你给我回来!你躲别人家算什么本事!”
伴随着他的叫喊,杂乱的脚步声往邵家这边过来。张寡妇也跟在后头,尖着嗓子喊:“桂兰嫂子,有什么事咱们回家说,别在外头丢人现眼!”
这一闹,巷口那道黑影猛地顿住。他看了看步步逼近邵家院门的老李两口子,又看了看院里的灯光,权衡片刻,不愿被人撞见,脚步慢慢向后退,一点点消失在巷子尽头的黑暗拐角。
直到那徘徊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邵叔才长长松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但依旧不敢放松,低声道:“人暂时走了,可不一定走远。顾三,棍子别放下。”
王桂兰听见老李的声音,浑身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往邵嫂子身后缩,声音发颤:“他来了……他要把我拽回去,回去我还要挨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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