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柳啼鸦,单衣伫立,小帘朱户。桐花半亩,静锁一庭愁雨。洒空阶、夜阑未休,故人剪烛西窗雨。似楚江暝宿,风灯零乱,少年羁旅……”
指节轻叩桌面,低浅的吟唱,青瓷的酒壶雕成出水芙蓉,淡淡的酒香溢满四周。
我来到这里已经一个月了,这里是扬州城郊的竹轩院。与其说是“小住”,倒不如说是“禁闭”的好,莫名其妙地被“请”到这里,除了不能走出屋子,也什么都不缺。
“何公子……”丫头玉缳在门上拍打两下,径自走了来,夺下我手中的酒杯。“何公子,请不要再喝了!”她有些嗔怒着,放下一盒饭菜。
“把酒给我。”我说。
“不行,七少爷说了,在竹轩院您是客,他做主人的不能让客人伤了身体。”玉缳说。
“有他这样待客之道么?”我站起来,向门口移了几步,玉缳警惕地跟了上来。“没事,我不会出去的,只是在这里晒晒太阳。”
一个月了,已然冬去春来,傍晚的太阳不刺眼,身上暖暖的。“玉缳,”我说,“你们七少爷是怎样一个人啊?”突然想到来了这么久,连这里的主人还没见过。
“少爷啊……”玉缳低头,想了一会儿,“玉缳也说不上来,总之——啊——崔……崔公子……”玉缳突然紧张地跪下,我回头,青衣男子出现在院子里。
这个人我认得,就是他莫名其妙地把我抓了来。
“七少爷要见你。”
第一次走出这间屋子,沿着雕花回廊绕过花园一角,眼角瞥见那里似乎种满了——红芍药,正值花期,火红火红的一大片,喜洋洋的。
“跟上!”姓崔的突然吼道,我只能收回目光,快步跟上。
“这是去哪里?好像我来的时候不是这条路。”见客人一般不都是在正厅的么,怎么现在越走越深的样子。
“书房。”头也不回,姓崔的冷冷答道。
好不容易有个人可以说一下话,姓崔的这种态度,无聊!我不再说话,前方出现一个小水塘,池边是一幢二层小楼。
“七少爷就在里面。”姓崔的推开门,拉了我进去,转身,走人,关门,一气呵成。
转过绣有水墨山水的屏风,后面的空间被隔成两部分,我所处的地方连着一个临水平台,置有一个茶桌、若干藤椅,剩下的皆是泛青的地和素白的墙。空无一人。我又向前走了几步,檀木雕的隔扇垂了淡青的帘子,那七少爷该是在里面了。
“听崔萑说你会唱‘琐窗寒’?”低沉微沙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七少爷?”我问。
“嗯”他上前掀开纱帘,“进去说。”欣长的身体配着月白的长衫,流瀑似的长发以藏青的绸缎松松束着,只可惜,他的脸上带着面具——羊脂玉的面具覆盖了半边脸,只看得到微薄唇和削尖的下巴。
“听说你会唱‘琐窗寒’?”他又问了一次。
“只是喜欢,才唱着玩。”把我当什么人了?卖唱的小倌?
“在哪学的?”
还真把我当那……那种人了!
“只是偶然间听到的。”暗中捏了捏拳头,在人家的地头,还是不要生事的好。
“红药……”他轻轻唤。
“什么?”
“红药你还活着。”嘴角微微上翘,他笑了,“还变漂亮了。”
这这这……怎么回事啊!
“七少爷您认错人了。”我起身欲走,“我叫‘永墨’,不是‘红药’。”
“不会错的。”身子被人从背后环住,“喜欢‘琐窗寒’、喜欢玄衣、说话一直这样冷冷的,红药,我以为你因为容貌被毁跳崖自尽了,你还活着……真好。”我用力掰他的手,失败,这家伙力气真可怕。“是哪个神医医好了你的脸?嘻嘻,比原来还可爱。”纤长的手指在我右颊刮了两下。
你、以、为、我、是、谁!本、大、爷、生、气、了!真、生、气、了!
“啊——”我胳膊肘向后,用力砸在他肚子上。“我说了您认错人了!”七少爷弯着腰,看来被打得挺痛啊,不理他,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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