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文学

离家（第1页）

一　离家

姥姥如往日一样守在那株“蓝曼”旁边。今天是“蓝曼”开花的日子。据姥姥称，她在我出生的那年，种下了这棵“蓝曼”，等了一千年，终于盼到了“蓝曼”开花。

在我们整个部落里，仅存活着这一株“蓝曼”。姥姥说，“蓝曼”是一种高贵、骄傲的植物，它是我们的祖先女娲在补天的时候，流下的一滴汗水。经过一千年，才有可能开花一次，自开至花落，最多半个时辰，结出一粒种子，立刻死亡。也许大凡有灵性的东西，多多少少都会有点脾气吧。姥姥只允许我同在旁观花，即使母亲亦没有此资格。

静静地坐在了姥姥旁边。有些忐忑不安，可能是过于期盼了吧。“蓝曼”的花究竟是什么样子？从记事起，便猜想着，等待着，现在，终于要揭开谜底了。

“蓝曼”的花瓣一点点地从花蕾中抽放出来，发出的声音近似于女人的叹息。“唉，唉……”这种拉长了的低音调，引得我情绪低迷。但是，在它完全绽放的一刹那，却不由地亢奋起来，随后，脑中空白。等反应过来后，它已经凋谢。接着，听到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姥姥倒在了地上。

唤来母亲的时候，她好像早就料到有如此局面。

姥姥的尸体被埋入部落墓地的第二天，母亲对我说：“蓝茜，你应该去外面的世界了。”

母亲是女娲族的现任族长。女娲族有条很奇怪的族规，成员满一千岁的时候，必须离开出生的土地，进入普通人的世界。直到有一天，她寻到了回家的路，或是族里的引路人认为此人返家的时机已到，亲自出现，才可重返家乡。据说，几万年来，从来没有一位族人在被送出去之后，靠自己的力量，找寻出回家的路。而有些族人，在引路人的出现时，放弃了重返家园的机会，最终成为漂浮在这个世界中，永找不到家门的游魂。

引路人的职位，如族长的职位一样，是世袭的。正是因为引路人的特殊作用，只有这一支的族人可以永远生活在家园之中，不被驱逐。

现任的引路人是蓝星的母亲。蓝星是我的玩伴。

我与蓝星躺在海边，远处明月正在冉冉升起。

蓝星安慰：“蓝茜，你放心，我会让妈妈早点带你回来的。”

其实，我并不需要安慰的。离开家乡，对于我，没什么可悲伤的。自从姥姥去世之后，便产生了一种逃离的念头。只是有些舍不得蓝星这位朋友。

曾经以为姥姥可以永远陪在我的身边。女娲族是一个被神眷恋的部落。每个人都有可能长生不老。神赐予了我们富饶的土地，无忧无虑的生活。也许，我们得到的太多了，于是，他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我们有颗玻璃心。

蓝星见我不言，悄悄地拉长了声音：“告诉你一个秘密，是我妈妈讲的，你知道有些族人为什么放弃返回家乡吗？”

见我起了好奇心，蓝星接着说道：“那是因为他们爱上了普通人！蓝茜，你可别那样，会成为游魂的！”

见蓝星紧张，我淡淡地笑着承诺：“放心，我不会的。”

第二天，我被送走的之前，母亲问：“要不要再带几件神器？”

尽管她的声音仍旧冷冰冰，但是，这句类似于客套的话语却在心底轻轻地划过一丝暖意。

“不用了。”我回过神，客气地回绝了。

行李只有‘蓝曼’枯萎的花瓣。母亲是知道的。

她忽然变得很惆怅的样子：“‘蓝曼’又别称‘相思花’。还有另一种传说，它是女娲的眼泪。”过了会儿，她像是不放心似的，叮嘱：“蓝茜，我们的族人注定必须回来。”说完这些，母亲转身，我被带入了出界。

原来离开只是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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